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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女儿书(二十一)青春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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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3-9 20:47:3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Dear Liser:
12岁,也是在你的这个年纪,妈妈有过一次厌学的经历。
那一年,妈妈初一。我不想上学,因为我不知道,这个“学”要上到什么时候才是头;我不想上学,因为没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,小学升入初中,熟悉的同学各奔东西,母校的老师,成了遥远的敬爱;我不想上学,功课真的好难、好多啊,永远做不完,似乎也永远做不会。
也就是在这一年,我认识了琼瑶阿姨,这个人,你也认识,她是你曾经喜欢的电视剧《还珠格格》的作者。我读了她的书,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很美好的感情叫“爱情”,当时的我很向往,也很渴望得到爱情,为了这个,我愿意长大;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,你也认识,你的偶像——刘亦菲也演过不少他的作品,比如:新《神雕侠侣》,他就是著名的武侠小说家——金庸。当时的我想:如果可以,我愿意在他的小说里做一回侠女,浪迹天涯,四海为家。
因为这些,我暗恋了我的同桌——一个体育特长生,他的脸长得白白静静的,很斯文,不像体育特长生;个子高高大大的,但并不魁梧,像文竹,柔而不弱;眼睫毛居然比我的还要长,向上翻翘着,他看着我,一眨眼,我就会有一种通电般麻麻酥酥的感觉。那段时间我很痛苦,追他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多了,而我就是那个帮别的女同学递纸条给他的人。在他的面前,我装得很洒脱,像一个侠女一样,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不自觉地把这种痛苦转变成了一种莫名地愤怒,某一天,坐在我后面的男同学用桌子又一次挤了我一下,我攥起了拳头,开始了狠狠地回击。要知道,这个男同学可是班上出了名的小霸王,男同学都不敢惹他,更不用说我,一个一向以来瘦小柔弱著称的女生。结果是,我被他打得鼻子出血,他的手臂也被我咬出了血,脸上还被我猝不及防地狠狠地扇了一个大巴掌,留下了一座“五指山”。
我们俩儿都被老师带到了教务室,请来了家长,在他们集体的PK下,我突然有了一种离家出走的冲动,我想流浪,我想要自由,我再也不想这样活着。如果让我这样活着,我宁愿去死。
幸好,在我离家出走以前,孙老师收到了我教师节给她的音乐贺卡,从我那狗屁不通的诗句里,读懂了我青春期的苦涩。一个初秋的夜晚,她未约而至,和我聊起了我人生中第一场重要的考试——小学毕业考试,并不知不觉地谈起了心。事隔二十多年,我仍然记得,那晚的星星特别得亮,像极了她乌黑的眼睛,还有窗前的那株梧桐,也在静静地聆听。她读了我的第一本小说《秋天的童话》,第一本诗集《青春的故事》,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。她说:她相信我是个很有潜力的孩子,还拉出我们班很多优秀的同学给我做比较,告诉我,我这点儿比谁谁优秀,那点儿比谁谁优秀,只要我肯努力,我可以是最优秀的一个。
虽然她说了这么多,我还是多少有点迟疑,我告诉她:“我觉得自己有点笨!”她却说:“能在这个年纪写出长篇小说,大本诗集的人,已经比当年的我优秀很多,我是不会看走眼的。聪明的人才容易走弯路,就是因为太聪明了,聪明反被聪明误,一班的同学,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,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要走那么长的夜路来看你的原因,别让我失望。”她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剜在了我的心里,以后我常常反省自己:凡是我犯错的时候,我想看看哪些地方是我在自做聪明;凡是我取得一点点成绩的时候,我都要告诉自己,这不是因为我聪明,而是因为我勇敢、勤奋,聪明人要守拙才不会走错路。
一次,她看见我留着长长的指甲,还说:“人闲长指甲,心闲长野草,有空把指甲剪了吧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,却一直也没去剪,后来几次,她再来看我,她看见了,也不说我。只是我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拼命地读书,我要做“第一”,我是如此渴望做“第一”。初中毕业的时候,我以全班第一的成绩升入重点高中,我终于为她剪下了心爱的指甲。我知道,以后我不会让自己再这么闲下去了。
亲爱的Lisel,你也见过她,你知道我爱她,爱得疯狂,直到现在,没有一份爱情能让我像爱她一样,那么痴迷,且历久弥香。因为,如果没有她,我不敢想象,我的青春将在何处安放?如果我离家出走了,或许命运又该是另一番模样。
我暗恋的那个男同桌,由于追他的女生太多了,他变得越来越自我膨胀,逃学、翘课习以为常,先是被市体校清退,后来又被学校清退。大学毕业后,一次我回新余探亲,在路上偶遇了他,他平凡多了,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,他却一眼从人群中认出了我,还帮我把大皮箱提回了家。我再看着他的眼睛,一点儿也没有麻酥的感觉,那时的我就知道,我的青春期已经彻底地结束了。离开的时候,他还给我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,我却一次也没有打。我不想再见到他,也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,他是我青春期的一个最完美的梦,现在梦醒了,他还停在原地,而我已经走得很远了,远得不敢再回头看他了。他变渺小了,小得我不敢去走近、依靠,就像我生命中无数平平常常、来来往往的过客。我告诉自己:过了就过了罢,不要再看了,给自己留个美丽的念想。
至于流浪的梦,我也醒了。这梦来自于一个叫三毛的阿姨,她在《撒哈拉的故事》里,写下了她的《滚滚红尘》,她有一本很著名的书——《闹学记》,写的就是你我12岁这段的故事。她曾是妈妈的人生偶像,但就在妈妈刚上高一的那一年,她就自杀了。原因很简单,她和妈妈一样,失去了心爱的荷西先生。17岁的我不明白,一向标榜洒脱的她为什么要选择自杀?当我亲身经历她的故事,我的这个梦也就醒了,选择死亡太容易了,选择让生活继续才需要更大的勇气与担当。如果有一天,在另一个世界,妈妈有缘再和她相遇,我要告诉她——活着有多美好!
妈妈常跟你说,时间比金钱宝贵;生命比时间宝贵;爱情有时候比生命宝贵,自由比一切都宝贵。33岁的我才顿悟道,这个自由不是看不见、摸不着的自由,不是无边无际的自由,风筝的自由不算自由,因为断线的风筝,想回家回不了,这不是自由。没有家的人,谈不上自由,因为它根本就是一个流浪儿,它缺的不是流浪的自由,而是不流浪的自由。
一个梦醒了的人,要继续做梦,需要勇气。从爸爸走后,妈妈就决定要做这个最有勇气的人,不管遇到任何的不堪,妈妈都会好好地活下去,还要好好地享受生命。因为,妈妈没办法留住他的肉体,却可以让他复活在妈妈的文字里,只要妈妈不死,他就不算形神俱灭。我知道他在等什么,“知儿莫若母,知夫莫如妻”,他想和我在一起——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事业,看着你找到心爱的人,结婚、生子,甚至帮你们抱上一下外孙。“养儿一百岁,常忧九十九。”不管我是爱他,还是恨他,是表扬他,还是埋怨他,我对他的爱就在那里,不来不去,亲爱的Lisel,你能明白我对他的爱吗?
亲爱的Lisel,你说,你要退学,这辈子都不想再学舞蹈了。
首先,我得承认,是我的生活习惯不好,影响了你,以至于,整个寒假,你的训练强度明显下降,导致你的体能迅速下降;以至于,开学之初,你的身体出现非常不适的种种症状。这个问题我已经在积极的改善行动中,每天跳一千个绳,报名参加健身班,不是一时的冲动,也不是为了你,而是师父要借你的嘴,点醒妈妈的懒惰问题。什么腰椎间盘突出症,什么肩周炎,妈妈已经在最近两周的体能训练中,改善了很多。这个成果你已经检验过的,效果非常显著吧。再过一段时间,你会看到一个形体更优美的妈妈。这两周,妈妈瘦了快十斤肉,下一个目标,又是十斤,第二个十斤肉肯定比第一个十斤肉更难,但再难,妈妈也会坚持,不再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、编理由。就在咋天,妈妈还手洗了一大盆子衣服,晚上八点半,还一个人去了瑜珈房跳绳。
其次,你得想想,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而喜欢舞蹈的?现在又是因为什么而要放弃舞蹈的?下一步打算怎么办?如果原因一致,未来计划明确,妈妈绝不拦着你,那说明你通过这一年的学习,找到了自己更喜欢的事业发展方向,妈妈应该支持你。如果只是因为训练艰苦,那么即使你有新的发展计划,也很有可能因为同样的原因而不得不前功尽弃。表面上看,咱们是在学校学舞蹈,实际上,咱们在学习一门名叫“坚持”的课程,尤其是在困难面前,如何坚持,不放弃。这个难题在任何一门学科中都有,谁也无法回避。
然后,你说钢琴老师说的,如果她有一个女儿,一定不让她学习舞蹈。是不是你就觉得妈妈不如钢琴老师爱自己的女儿呢?对于妈妈的爱,你毋庸置疑,当初,是因为你喜欢得不得了才选择的舞蹈,我给你浇了多少盆冷水,你是刀枪不入、油盐不进,狂热得可以湮没一切反对的声音。如果钢琴老师的女儿也像你一样喜欢舞蹈,怎么办?老师也不让她学吗?这是爱吗?王子爱上了灰姑娘,因为她穷,就不敢娶她,这是真爱吗?妈妈认为,爱的意义不仅仅是保护所爱的人不受伤害,爱是支持心爱的人做她喜欢的事情,快乐的时候和她一起分享,困难的时候和她一起担当,陪伴她、鼓励她。因为我爱你,所以,我陪你坚持,我鼓励你坚持,并愿意承担一切爱你的后果,比如:为了更好的陪伴你,我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体能训练。这就是妈妈所说的,一个人的能力培养为什么那么重要。因为一个有能力的人,会选择自己爱的人、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生活,不管结果如何,他都有能力去承担,他的自由可以最大化到和他的承受能力成正比;一个无能力的人,只能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、勉强可以维持的得过且过的方式生活,有一点点闪失,他都无力承担。自由是奢侈品,自由是匹野马,只有有勇气、有担当的人才配拥有、才能驾驭。这个能力指的就是面对困难的勇气,坚持的力量与解决问题的积极行动,。
还有,连舞蹈系的系主任都说舞蹈是一门残忍的艺术,职业生涯非常短暂。妈妈不这么认为:第一、没有人可以预计自己的生命周期。一个人活一百岁,一次也没做过自己喜欢的事情,或者未能坚持做自己喜欢的事业,这样的人白活了一百岁,生命没有意义。一个人只活三十年,其中有二十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就算没有成功,也没有遗憾,至少他为自己活过。做自己喜欢的事情,有时候,不需要多精彩,不需要别人的喝彩,生活就会很快乐。第二、妈妈带你去过健身房,你看那些教练,哪个不是在和时间赛跑,他们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要年轻,而且实际年龄越大的,样貌、身材就越不贴合实际,你能说艺术残忍吗?我觉得,正是这一门追求美的职业延长了他们的青春。我想,龚主任的意思是,在学习舞蹈的同时,也要注意拓展自己的学习范围,比如:你的文化知识,你的钢琴。妈妈现在37岁,从不认为自己只能做一名好会计,什么职业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都可以去尝试,只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学习心态,多些勇敢地尝试,不论什么事业,什么职业,我都会有与众不同的收获。上次,你看妈妈修煤气灶,就是一个实例,反正坏了,也是要请人修的,不如自己先动手修,就算修不好,以妈妈的能力也修不坏,就算修坏了,起码锻炼了一下自己的动手能力,师傅来修的时候,妈妈也算有基础的学员了,学起来会更快的。学问可以一通百通,事业也是如此。
最后,妈妈在尊重你最终决定的基础上,希望你凡事都三思而后行,多给自己留回旋的余地。实在顶不住了,可以请个假休息几天,甚至休学一段时间(当然,这个也是要通过学校的正常程序办理,不能自说自划的,要想取得大家的支持与谅解,就要在行动之前给出尽可能详细的解释),最好,利用暑假离家出走一下,去体验现实的生活,再最终决定是否应该退学。有些时候,我们不得不花一点儿时间、甚至金钱去检验一下我们的决定,这样,我们做出的决定未必是最正确的,但肯定不是轻率的。妈妈觉得,拍脑袋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。那个行为叫做“冲动”,不是真正的人生“抉择”,聪明人是不会混淆“冲动”与“抉择”的,买个小东西我们还知道要“货比三家”呢,何况是终止学业这样的大事。冲动并不是青春期的专利,任何人,任何年龄都会有“一时冲动”,关键是,我们能不能把“冲动”转化成下一个行动目标的可持续动能,如果不能,咱们就暂时搁置“冲动”;如果能,咱们就继续向前冲、将冲动进行到底。
很久没给你写信了,亲爱的,我知道,你在想我了;你知道,我也一直在想你吗?
爱你的妈妈
米香
3/9/2011
P.S
这封信写在嫣然的“退学”冲动之时,断断续续写了很多天,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”,有一天,冷静下来的我要好好写下这些日子点点滴滴,这次“冲动”的收获真是太大了,嫣然用她的行动给我上了生动的家庭教育的一课。
在这之前,我和嫣然就这件事面谈过很多次,一次比一次效果差。我发现,我们之间最好的沟通是笔谈:因为她一听说《致女儿书》要出第21封了,她表示了强烈的期待与兴奋。
我走不进嫣然的心里,笔先生却能,我反省自己,我的语言里有一种气:不服气、生闷气,我一开口,它就冒了出来,而笔先生显然比我冷静多了,似乎是他在引领着我走进嫣然的内心世界。
一直以来,嫣然都是乖巧的孩子,她这次的“冲动”也惊醒着我,家庭教育的路永远是任重而道远,在这方面,我还是个小学生,我要努力学习,不能沾沾自喜、掉以轻心。
请网友给米香多敲警钟,少灌迷魂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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